2014年1月9日 星期四

2013杜鵑花節

林意真
(台灣大學歷史系)

版權所有,引用請標明出處

※給對歷史有興趣的你:

(一)進大學後,那些歷史謎團是否就有解答了?

困惑、謎團在大學是否能得到一個解答呢?我想,答案自會藏在你的心中。在歷史系,教授、學者們不會給予你解答,因為以不同人不同事不同時空來看,事情本身就不只一個面向。歷史系要教與你的是:透過嚴謹的研究方法,確實某些事情曾經存在,某些道裡曾經運行。從歷史裡面你學得古人的智慧,開始能以不同的眼光來看待現今,了解人生的短小急促和面對歷史浩然長河的不灰心。謎團從古自今皆有,我們仍可以努力探究自己想了解的歷史,觀看人類的種種事情,在歷史系的歷練後,也許內心裡會充滿更多的謎團,但是那已經不會是後宮鬥爭、歷史懸案的謎團,而是你對於人生這一團謎有著更多的問號、有著更深一層的思考。

(二)是否在大學歷史也是背誦科目?

「沒有任何知識是確定不移的,除非你懂得論證它」
高中因為時間、壓力等關係(所謂填鴨式教育),我們必須在短時間內知道許多事情,這造成了許多知識上的壓縮,大幅降低了去探討知識的程度(也或許認為其實高中生還並無思辨能力),教都教不完了,何況讓你去懷疑這到底正不正確。所以就讓我們一味的相信課本裡所寫的就是真實的、不容懷疑的。而進了歷史系後,你會發現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任何的學說都有被討論的空間。老師們會給你許多學者不一樣的學說,就是讓你明白一個歷史事件其實是沒有所謂「一定」的輪廓,而我們要學習的,就是知道如何證實、如何判斷,失去論證過程的「知識」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那是別人的答案。而且,在任何領域,尤其是歷史,仍有許多東西我們並不甚了解,必須去做更審慎、仔細的檢驗,怎能妄下斷語呢?

(三)分數能不能代表自己的能力?

在高中,歷史成績往往反映著自己努力的程度,而也往往會相信成績好的那一科就是自己擅長、有興趣的一科,也會認為自己在那一科目特別有能力。但進了大學以後,往往會因為自己的分數而挫折,不知如何看待這些分數。我們要說的是:分數不能代表著你成長的結果,重要的是你從課程裡獲得甚麼;是否開始思考了哪些你從未想過的問題;又是否能夠開始和別人合作,而不只是窩在歷史課本裡的文字等等對你人生來說很重要的事情。記住,分數當然是許多事情的基礎,但它不是一切,不要為了顧好你的成績,而忘了去想有更重要的課題。眼裡不要只有分數的目標而渴望攻上成績頂峰,卻忘了其實沿路美麗芬芳的群花野樹和底下群山的壯闊震撼才是影響你心靈真正的感受,否則當你攻頂之時,獲得的只會是空虛和悲傷不再有動力的心。


※給對歷史系有興趣的你:

(一)進大學念歷史系態度上的轉變是?

進入了大學,得先放下很多事情,首先就是成見。歷史並不只是故事而是探討關聯、成因的學問智慧;不只是解決問題而是要你提出問題;不只是埋首研究而是要回歸到你生命的本質。到了大學,就要開始以最謙虛的心態面對這知識的殿堂。放下成見、放下批評、放下驕傲、放下分數,這是進大學念歷史系態度上最大的轉變,以一個朝聖者的純淨心靈去面對這一切人類開創出來的文明和智慧。

(二)高中老師和大學教授對學生的要求有什麼不一樣?

高中老師希望你的成績可以很好很穩定、上課專心聽講、作業按時繳交。當然,大學教授也希望你能做到這幾點,但是更希望你能開始探索你自身、開始反思你對於宇宙、對於人類的看法。你會發現大學給你的廣度、寬度非常足夠,而教授要求你的,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利用這些機會來擴展你的視野。

(三)大學歷史會不會沒有範圍念不完?

大學歷史的確範圍會變得大很多,也有許多的人會覺得念不完,而在課堂上,老師們會選擇幾個重要的議題來做討論,帶出在高中沒有時間思考的問題。教授當然不可能鉅細靡遺的講述所有的歷史,但是若你有興趣,你可以自己動身去探索一切,又因歷史系的課堂數比他系少上許多,你會有許多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教授在課堂上會開書單並且提到許多本在歷史學界裡有份量的著作來選讀。所以範圍是大,但是你會開始有明燈指示讓你向外伸展,不似從前只限縮在一塊。

(四)大學和高中的歷史考試有什麼不一樣?

在高中,我們都知道是以選擇題和簡答題為主,記誦的東西可以說是考試時的標準答案。但大學在歷史系是以所謂的申論題」為主,而申論題又是甚麼呢?我們進來的時候都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慌,但是經過了幾次考試後,其實申論題考你的就是「你有沒有想」這件事情,你究竟始否真正了解事件的前因後果、影響。當然,朝代年表的記誦也很重要,但那只是做為你分析論證的基礎,而不是考試的重點。而關於申論題的具體情況:第一、教授不會出太多題,大概不會超過六題;第二、考試時間大約是一個半到三小時不等,以手寫回答為主。

(五)大學生的歷史作業和高中有什麼差別?

高中的歷史作業最常見的不外乎是歷史著作的選讀、心得、考試等等(還記得你的暑假作業嗎?)。但在大學,教授們會開始出報告給學生完成。在歷史系,是希望藉由製作報告的過程,讓你了解對待知識需要何等的嚴謹;讓你了解做任何一個研究,都需要有個問題意識,而不只是整理和心得;讓你知道言必有據、文章格式規範的重要性。大學的報告不是只有交差了事,很多事情開始有疑問、開始去探討的時候,一些原本沒有注意到的事情一一浮現,你要有意識的去抓住這些,建立起你的架構、提出你的假設。記住,這是研究,而非心得。

古希臘雕像研究

林意真
(台灣大學歷史系學生)

     一、               前言

古希臘的雕塑一向被視為藝術史上的奇葩,時至今日,許多當時留下的作品仍是雕塑藝術的典範。但實際上我們關注與討論的焦點,通常侷限於希臘雕塑全盛時期的作品,在此時期之前的希臘藝術,往往因其代表作品不及古典時期圓熟完美,而受忽略。從考古資料可發現,在古典時期之前的希臘雕塑,明顯具有許多與古典時期迥異的藝術風格,其中最令人費解的雕塑特徵,即所謂「古風的微笑」。在常見的古希臘藝術史分期中,古風時期的雕塑幾乎都具有相似的、嘴角上揚的微笑;這樣的微笑底下,究竟含有何種意涵與形成原因,即是我們想探討的主題。

我們一致認為,這樣的報告不單只是報告,裡面更充滿了好奇心、疑問和對於這重要卻被人淡忘的時代的一個深深嘆息。在報告裡,我們先界定希臘古風時期的範圍,然後說明、描述此時雕像的特色與代表作品,最後討論我們對於古風時期雕像的想法與疑問。同時我們還要再補充一點,由於本文的預設讀者為一般大眾,因此我們將採用較為淺白的行文方式,旨在使讀者易讀易懂,並對文中主題產生興趣。


二、               正文

(一)時期的分類

我們一般將古希臘藝術史分為以下四個時期
1)幾何風格時期(亦稱荷馬時期):西元前十二世紀至前八世紀
2)古風時期:西元前七世紀至前六世紀
3)古典時期:西元前五世紀至前四世紀
4)希臘化時期:西元前四世紀至西元一世紀

另有一種說法,是將「古風時期」分為初中後三期,分別為初期:800~550BC;中期:550~480BC;後期:480~450BC然而這樣的分法卻會涵蓋上述說法的「幾何風格時期」;此外,在許多藝術史資料裡,也多次提及「東方化時期(西元前七世紀)」一詞,但其與「古風時期」的分期界線卻模糊不清。

因此,究竟該如何定位「古風時期」在古希臘藝術史的脈落,似乎還有待釐清。關於這點,我們將在介紹「古風時期」的雕塑特色之後,嘗試提出我們的想法與說明。

(二)古風時期的雕塑特色與代表作品

古風時期又稱古拙時期、古樸時期。該時期的雕塑大多以「青年裸身立像」與「女性著衣立像」為主體。作品風格深受埃及雕像「正面律」的影響,整個人像呈現正面直立的狀態。不過相較於埃及,這些雕像在人體比例與肌肉質感的表現,都更為出色、更接近真實;同時,雕像周圍的石塊也盡被鑿去,成為完全獨立的雕像,不似埃及塑像尚未從週遭石塊中解放出來。值得注意的是,此時期的雕像面部開始展露表情,出現一種被稱之為「古風的微笑」的雕塑風格。

      

此時期的代表作有《青年立像korous[3]、《荷犢的男子The Moschophoros or calf-bearer[4]、《穿披肩的女孩peplos kore[5]等作品。以下我們將以《荷犢的男子The Moschophoros or calf-bearer》為代表,分析其雕像特色,來對照上述的古風時期雕塑風格。

荷犢的男子The Moschophoros or calf-bearer》,約作於西元前570年前後,以大理石雕成,高165釐米;主角為一青年牧者,肩負一犢。由圖片可觀察到,青年的髮式具有埃及雕像的捲髮裝飾;整尊雕像直立端正,左腿微伸,呈歇腳狀;青年以雙手緊抓小牛,配合批身薄衣,透露出肌肉的曲線與質感;相較於古典時期的圓潤線條,青年的雙眼卻是以凹洞表現,呈現一種直樸的神韻;兩邊嘴角上勾,展露笑意。



藉由荷犢的男子The Moschophoros or calf-bearer》為例,我們可對古風時期的雕像風格,進一步整理條列以下特點:
1)古風的微笑:肌肉已有彈性,身體內涵在雕刻中出現生命感,面部有微笑。
2)有著像極法老頭上的埃及式捲髮髮飾(受埃及影響)。
3男性雕像膝部有明顯連接處[6]、雙手並貼於腿和手部拳頭姿勢(女性也有)。
4)歇腳的站立:人物重心在右足,左足則成歇站姿態(左腳微伸)。
5)雕像可能原有顏色:成唯一有機體,產生肌膚感(使五官更清晰)。
6)雕像仍呈現僵硬狀態,讓人覺得有被束縛住的感覺。
7)雕像的正面性(尤其是初期的時候)

其中「古風的微笑」正是我們最為好奇的雕像特徵,對此,我們查閱各種有關此微笑內涵的解釋供讀者參考:

一、反映健康的情緒和幸福生活。

二、由於使嘴巴彎曲起來存在著技術上的困難。意思是,希臘的雕刻家可能怕雕刻的時候,嘴巴的部分特別脆弱,因此在折衷之下,才會有如此奇怪又似神祕的微笑)。

三、從埃及美索不達米亞藝術獲得啟示。

四、藝術家重視向自然學習,刻意追求一種愉悅的美感。

五、成為流行美感,價值觀的認定。

六、生命力的象徵。

接下來我們將引用兩位學者的說法,意在對此時期有更完整、更進一步的敘述與瞭解。以下是宮布利希教授在《藝術的故事[7]》一書中,對古風時期雕塑技藝的描述:

希臘各城邦當中,以阿提卡(Attica)為中心的雅典在藝術史上是最聞名重要的。要指出這項革命始於何時何地,是件困難的事情,只能說大約始於西元前六世紀,在第一座石造神殿在希臘完成之時。我們知道在這以前,古東方帝國的藝術家,曾為追求某一種完美而奮鬥過,他們盡可能忠實的努力模仿祖先留傳下來的藝術,嚴守所學得的神聖法則。希臘藝術家著手雕製石像,是埃及人和亞述人停手處開始的。德爾斐(Delphi土的青年雕像,顯示他們研究並仿製埃及人像,又學習如何塑製站立的青年雕像,表現其軀幹個肌肉互相連結的關係。同時也顯示藝術家不再追隨任何公式,儘管會得到好效果,為滿足,而開始自己來實驗。他們顯得有興致去探討膝部的真正模樣;當然,結果也許不一定十分成功,看來似乎比埃及作品裡的膝部更軟弱無力,但重要的是,他已經決定要創造自己的風貌,而不聽信老處方。藝術不再是一個學著以既定公式來表現人體的課題了,每一位希臘雕刻家,都想知道他自己要怎樣才能呈現一個特殊的人體。埃及人以知識為其藝術基礎,而希臘人卻開始運用他們的眼睛。此一番革新一旦出現端倪,變無法中止。
  在工作場裡,雕刻家精心演練著新概念,新表現法;大家熱烈的吸收別人的新東西,並加上自己的新發現。有人發現要如何雕琢軀幹主體;有人發現雙足若不固定在地面上,則人像會變得生動許多;有人發現雙足只要使嘴唇往上彎,整張臉變會微笑起來。當然埃及人的手法在許多方面都比較可靠,希臘藝術家的嘗試也往往不靈光,那微笑或許像是侷促窘迫的咧嘴;那較不僵直生硬的立足姿態,或許予人裝模作樣的感覺。然而,希臘藝術家並不輕易被這些困難所嚇阻。他們已經上路了,那是一條不回頭的路。

    宮布利希教授講到了希臘雕刻家承襲、仿製著埃及的雕刻,但也在這之中發展、突破和不斷實驗,最後雕塑風格漸漸轉向,形成我們所知的輝煌希臘古典時期。另外,文中也特別提及早期雕像膝部、嘴唇不夠自然的問題;我們觀察到,這些問題恰好可以用來說明,為何古風時期的雕像會有這些特色?為何這些特色與古典時期作品幾乎迥然不同?或許正如宮布利希教授所言:雕刻藝術作品在初期的時候脫離不了石頭的束縛,必須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後,才有後來的古典時期、聞名天下的希臘人體雕像。

因此在古希臘藝術史中,古風時期實為一段不容忽略的階段,正是因為歷經了眾藝術家的大膽實驗,在此摸索過程中蓄積能量,才足以成就為後人所景仰的古典時期傑作。
  
    對古風時期作品的特徵與其在古希臘藝術史上的脈落,具一定程度的瞭解之後,接著我們要把焦點放在「古風的微笑」的出現與消失。以下摘錄Horst Woldemar jason美術之旅[8]裡的說法

「古風時期前代的雕刻都具有嘴角上揚的表情(即使是在戰場上瀕死的戰士也不例外)。由此奇異之點,亦被稱為謎樣的微笑。希臘人即使近似埃及般地製做重視形式的概念作品,然其思想的根柢仍具有和埃及人不同的人類中心之現世世界觀(眾神作為人類姿態看待,在發明世界最初的民主政治的希臘人心中,把現實的人類作為一切世界觀的尺度,此種精神必使美術脫離初期超越自然的形式主義,而直接走入自然主義)。…但是,這種對於生之表現的強烈關注所生的表情,不久後也就隨著技術的進步而變的舉無輕重。…有時候看似簡單的事情卻難以完成。希臘古代晚期雕刻家,對戰爭中充滿掙扎、動感的人物處理仍評留在只能使雕像維持靜立的緊戒狀態。…現在(古典時期),整個雕像形體充滿了生氣(生命力)。由於象徵生命的古代風格微笑已經不再需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嚴肅沉思的表情,有了一種新的自然風格和和諧比例。」


    依據此段文字所言,作者也無法明確解答,為何此時期的雕像會有所謂「謎樣微笑」,但他認為這個微笑正是代表雕像的生命力。當時的藝術家受限於雕塑技術,無法隨心所欲的型塑肢體質感,表現出作品的生命力,所以希臘雕刻家刻意以嘴角上揚的微笑,來強調作品具有一種寧靜的奕奕生意。然而隨著時間的推演與技藝的進步,希臘雕像的肢體開始富於動感,足以自然流露生命的氣息,因此「古風的微笑」漸被捨棄,終於在之後的希臘雕像裡消失無蹤。

(三)對分期的疑問與說明

回到我們在第一節所提及的問題,某些說法對「古風時期」早期的分類,涵蓋到一般分類裡的「幾何風格時期」。以下我們藉由《赫哈克勒斯與薩提洛斯[u4] 》這個作品,對照古風時期的作品特徵,提出我們對該分期觀點的想法:


《赫哈克勒斯與薩提洛斯》

    這尊雕像是鑄造於約西元前750年左右(恰好落在該說法的古風早期800~550BC區間),高11.3cm,是青銅器所做的小型雕像,現存於紐約的愛托波利坦美術館。可是當我們細看這雕像的時候,並未發現後來古風時期的幾個特色,比如說:較為高大;頭飾帶有濃厚的埃及風格;面容表情幾乎是微笑,或說有細部的表情;雖然僵硬,但是仍有一定理想性比例的身軀。因此我們認為,將這樣的雕像納入古風時期,是不合理的。換言之,我們並不贊同該分期觀點對古風時期的界定。

另一問題則是,「東方化時期」與古風時期之間究竟該如何界定?或「東方化時期」究竟該不該納入古風時期?我們首先來看下面這張圖:


《奧賽爾女郎(Dame d'Auxerre)》

    這尊雕像約完成於西元前650~600年左右,正好落於「東方化時期」的區間內。但是,我們觀察到這尊雕像已經有了古風時期的特徵:僵硬的身軀;埃及式的捲髮;面部表情活潑,具有典型的「古風的微笑」。因此我們認為,所謂「東方化時期」其實可納入古風時期早期。

    最後我們來討論,古風時期結束於五世紀左右究竟合不合理?以下將以《宙斯像Zeus》為例,嘗試說明該問題:


《宙斯像》[9]

    這雕像大約是在西元前460~450年左右製作,而我們可以清楚看到這和古風時期的雕像有很大的差別,其中包括(1)肢體的動作;(2)身體的線條;(3)臉部的表情;(4)頭髮的樣式。因此以五世紀做為一個分界是合理的,當時作品的特徵已和典型的古風時期雕像明顯不同。
   
綜合以上觀點,我們傾向將「古風時期」界定於西元前七世紀至前五世紀;同時,也將「東方化時期」納入古風時期。我們認為這樣的劃分,對讀者而言不僅較明確易懂,也有助於瞭解各時代的區別。

(四)結論

也許我們可以先這樣子了解這一時期:古風時期雕像的微笑出現的原因可能很多(也許是我上面所提的那些,但也很可能不是),但是我們認為可以簡單地總歸一句話:這些雕像脫離不了石頭的束縛。在看完資料之後,我們認為技術的掌握是非常重要的,那時仍處於一種實驗的狀態,正在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出埃及等地的雕刻藝術的影響。而當技術逐漸圓渾成熟的時候(當肢體可以表達生命力時),那抹微笑也漸漸派不上用場,留下微笑反而讓整個雕像的生命力被剝奪走、被束縛掉(我們就來想像一下若是「擲鐵餅的運動員」像古風時期雕像的男性Korous一樣微笑的話,那該有多奇怪,甚至有些詭異)。

三、          延伸問題

以下羅列我們探討該主題時,所觸及的旁枝問題,未來若有機會,將會是我們繼續探索該主題的延伸;同時也提供有興趣的讀者參考。


(1)    在做這個報告的時候,我們有去研究埃及雕像和希臘雕像的不同之處,在《西方美術演變史》裡就提到了埃及和希臘雕像的不同在於「考慮雕像和周圍的空間關係」時。埃及的雕像雖然仍有人的生氣(雖然所謂的正面性給予雕像很大的束縛),但是其象徵性多於實際;軀體和空間的區別只是視覺而非實體的(身體各部分之間是被粗糙的石頭填滿);而希臘的雕像是一種圓雕,也就是可以從各種角度來看它,儘管前後左右的相互聯繫仍有些彆扭,但是很重要的一點是,藝術家們仍挖空手和軀體之間的石頭,用以區分肌肉和空間。我們想問的是:為什麼會有這樣子得不一樣?希臘人很大一部分的雕刻是參考於埃及的,那為什麼他們不就像埃及一樣呢(我記得他們前期的雕像還有這樣的性質,但是能找到的並不多,幾乎都已經是文中軀體和空間分離的雕像)?是因為民族的性質嗎?是因為少了傳統的束縛嗎?(這個問題我認為我們做不來,看似非常簡單,但實際上所牽連出的問題龐大、複雜到無法解釋。我們有試著從古希臘的政治、社會、經濟、文化層面去看問題,但因為時間和能力的關係,我們放棄了將這樣的問題放入報告裡。但不代表說這個問題不值得人們思考)。

(2)    當我們這組在研究的時候,我們看到了一個有趣的事情。在《古希臘政治、社會與文化史》裡就有提到:「藝術造型和技術方面:古希臘人最早的大型大理石雕像是受埃及影響。第一座大理石雕像最早是出現在公元前六世紀,但是至公元前五世紀才成為常見的藝術形式(之後大理石雕塑數量就遠遠超過了以前其他石材合成的雕塑)。」我們想問的是:會不會石材的材質影響了希臘雕刻家發揮的範圍?因為仔細看看這些時間點,都幾乎落在轉變的時期,所以讓我不得不這樣做了一個聯想(當然可能非常可笑,但我們覺得非常有趣,因此想說提出來看看)。

(3)    在《西方美術史話》中提到了:「來自北方過著原始生活的部落,雖然吸收了克里特-邁錫尼文化,受到了埃及和西亞文化的影響,但直到公元前九到八世紀才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原來的部落,先後成了希臘各城邦的基礎)。公元前七世紀的希臘仍帶有明顯的埃及影響(那時希臘人不但在埃及有一塊小小的殖民地,希臘人也常常去埃及經商)」我們想問的是:為什麼到了七世紀左右(也許更早),希臘人才對人體產生出強烈的興趣?是因為受了埃及的影響嗎?那這和經濟政治有沒有關聯?(但很可惜的是,我們已無法回到古老的過去而明白這些事情了)



[3]見左圖。《青年立像korous》,約西元前550年,米洛斯(Milos)出土,現藏於希臘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
[4]見中圖。荷犢的男子The Moschophoros or calf-bearer》,約西元前570年,大理石,衛城(Acropolis)出土,現藏於希臘雅典衛城博物館。
[5]見右圖。《穿披肩的女孩peplos kore》,約西元前530年,大理石,高122公分,衛城(Acropolis)出土,現藏於希臘雅典衛城博物館。
[6]如果仔細看上述左圖青年立像的膝部,就會發現大腿和小腿之間的連接膝部似乎特別明顯,如果再將同時期的青年雕像一同比較,就可以清楚發現這個現象。
[7]宮布利希,《藝術的故事》(台北市:聯經,2012.04)第五版,頁78
[8]Horst Woldemar jason美術之旅》(台北市:桂冠,1989
[9]《宙斯像》,青銅,210公分高,從希臘鄰近海底撈出,現藏於希臘雅典的國家考古博物館。

影跡與休息

曾經的國文作業

影子讓我畏懼。

它跟隨我,模仿我,像是靈魂的孿生雙胞胎,但是潛伏於忽略的背後。而當有一天轉過頭來發現這個無臉的人時,我害怕它取代我的位置,

於是逃走,用力的邁步、渾身顫慄的逃走。但這一切都無用,因為它就是我。

莊子說,到那樹影底下吧,休息然後冷靜思考。

但即便是休息了,開始接受了影子的存在,夜晚來臨之時他卻一點一滴的爬上我膽小的心。於是它從地上的倒影的幻象變成了夢中想像的現實纏擾著我。夜晚和陰影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因為不知道影子在哪裡。

呵,這樣會太悲觀嗎?

對於恐懼沒有那麼容易止息,欲望與死亡冰冷的手從脊椎尾端慢慢摸上來,輕輕的使我頸椎發麻顫抖。於此時,我渴望白天的降臨。

影子可以是很多事物的象徵。比如恐懼,比如欲望,比如繁華與幻象的建構,比如生的結束與死神淒冷的空洞,比如說時間的腳步在你身上的滾燙烙印。


「我來如流水,不知何故,也不知來處,任由擺布。
我去似風吹,不由自主,吹過大漠,茫然不知去處」
--海亞姆,《魯拜集》

人生在世,當即時歡樂,莫去問窮盡一生也思索不出的答案,為何不享受美酒與美人呢?
談生死,那些學者耍人的嘴巴也已被塞滿塵土。


「這世界不因我生而有所增益,我死去對它也沒有意義。
我這雙耳從未聽人講清:我因何而來,又因何而去?」

既然人必定一死,又何需恐懼呢?

我常讓自已笑著回答出這樣的言語。
我假裝漠不關心,就像巴斯卡(Pascal)令他憤怒的人--「我也沒有辦法理解那些宣稱他們毫不在意這些事情的人,他們對於這些『觸及到他們的存在與他們的永恆性的問題』所表現出來的漠不關心的態度,『使我感到憤怒與訝異』,並且對我而言,作如是想的人是一群野獸。」

我並不喜歡說我徬徨無助,抑或者要藉由這樣痛苦的折磨而達到什麼樣的境界。我只希望我能夠真誠的相信我活著的當下,這也是最好救贖方式。我曾經說過,我感受這世界的方法有二:「陽光」與「淚水」。只有這兩項「感覺」才能使我冷靜,使我回歸平靜狀態。

其實我一輩子都在追求自我的平靜。我恨極了我自己這樣的瑣碎、痛苦、焦躁至極,甚至是如同喃喃自語的狀態。你看看我,我已經語無倫次了。

好像我每次都提起同樣的事物而無法掙脫。

害怕,恐懼,孤獨,自我中心

不接受存在這件事,然而這無疑又是某種自我否定。

你看,我在寫的當下也不斷地被影子追逐。有人說,恐懼是愛的反面,愛存有的地方不會有恐懼是因為我沒有宗教而時刻感到恐懼嗎?但是我有母親的愛,兄弟的愛,朋友的愛啊,為什麼我仍是這樣呢?

前一句的前提該是這愛要是飽滿的,並讓人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暖和。屆時,恐懼也不會在你心長存。

其實這一切都不需要我的思考,因為我越思考,事情就越複雜,也許我的下場會像西班牙內戰犧牲的烏諾穆納一樣。想的多,但過了,於是就自我毀滅。

所以我該簡單,我該像那些將生活過的淳樸的哈比人一樣,或者像倪葛一樣,能夠專心的活在當下,甚至是將精神全力以赴至一片葉子上。

對,我知道到了,也許我缺的正是專心,因為時刻分散了注意力而感到虛無,因為什麼都記不住而感到氣憤和失落。

舞台上好的演員必是專注於角色的性格和處境,甚至是與該角色融合在一起,他並未發現自己就是在演戲,他把這一切當真,當成是生命快感和淋漓盡致的呈現。但若是忘詞,膽怯,或者害怕一切,甚至是不相信自己的演技和角色的存在,這樣怎麼會演得好呢?

何不專心當下並好好活著?何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如果你認為一切皆為虛空的虛空,然後呢?你想說什麼,一切的事物仍是在行進啊,而時間仍像是劇烈的火焰使世界光明與毀滅。

別想了,坐下來,坐在一個你熟悉而有童年味道環繞的地方休息吧,陽光照著,風吹著,收音機播著順耳的頻率。想像這一切的停止。

對,別想了,多少人渴求不死,多少人渴望己生所愛的人們能夠回來身邊,但最後因為幻像消滅而絕望?

這些渴望都是對於自身存在的確認與留戀,就像錢穆講的一樣朋友的死不是他的死,而是我的死。因為朋友會永遠活在自己心中,而自己卻隨著朋友形體毀滅而一併消失,朋友再也不會想著你,讓你活在他的心中。

對,我會永遠的活著。心念上的轉變也許是休息的的辦法,不對,這也許是唯一一種辦法了,至少是開始。

好了,我已經胡亂地開啟這話題,原本我想好另一套說法來寫這篇文章,但是呈現一種極消極的感覺。這也許和我最近的遭遇有關。我晚上常會睡不著而開始想事情,果然,不充足的睡眠會導致昏沉和過度的不真實感。

也許這一切的解決方法就是飽餐一頓,睡到天亮,並有一個使我充足勞動的工作。

但我仍是樂觀的,畢竟我還活著。

影子是恐懼,死亡,欲望還有許多各種形態幻像,然我能逃進的也許是熟悉感,陽光,和專心時那種渾身投入而發麻的感覺,還有相信一切是真的。

這樣的結論會很普通平凡嗎?也許吧,但真理總是藏在讓人忽略的平凡中,這也許是為什麼事情要歸於原初。

《重陽》書摘




重陽作者:姜貴

(一)前情提要

【主要角色介紹】

˙洪桐葉:擅長察言觀色,個性容易容易受他人影響,但本心不壞,可有些變態(比如戀腳,比如其奴隸性格)。長相俊美,但是一副福薄的面相。[1]雖其父洪百厲為當年南京臨時政府的軍部次長,但也因己身不愛讀書,而僅以及格的分數勉強從中學畢業。因洪百厲早年過世而身無後財,洪家家境困苦。雖洪大媽渴望兒子能夠上大學,但因未有足夠的錢支付學費,而轉向請求叔叔洪百莊幫忙。然而惡劣的叔叔不願意借其錢,於是乾脆勸服洪桐葉去當洋行的學徒。但在洋行的那段時間裡,洪桐葉於身體或精神皆受盡折磨,可這也逐漸養成其忍耐以及所謂的「奴隸性格」。這之中,因為洪大媽的一場病而開始接觸了柳少樵,也漸漸被他輸入了所謂「新觀念」而走上歧途。於之後,洪夾在國民黨與共產黨之間,最後選擇作為間諜來挑撥國民黨內部成員。但走上這一歧路使洪悔不當初,於本書結局慘遭柳少樵殺害。夏至清先生言洪桐葉為受共產黨欺騙的人,覺悟的雖早而無法自拔,[2]著實為悲劇人物。

˙柳少樵:出身湘西世家,歷代開布廠。排行柳家老三,備受父親疼愛。身高瘦長、長相英俊,但頭髮與儀容不修邊幅,且個性主動、無常、激進反封建、暴戾。有一妻子名為葉品霞,但是因為柳不滿父親作主而踐踏了這美麗女孩。且柳甚至愛上了葉品霞身邊的老媽子白茶花(劉嫂),並決定要與之結婚,但最後白茶花與柳少樵被迫分開。這也埋下了之後柳與劉氏滅柳葉一家人的悲劇伏筆。而在認識洪桐葉後,便引誘洪進入共產黨後並牢牢控制。[3]而對於洪家人,柳少樵也藉由洪桐葉之手而侵犯了洪大媽與洪金鈴。[4]雖然柳有領導能力與所渴求的理想,但因為主張激進而有些違反人倫。與後入黨的白茶花聯手控制工會和婦協,導致共產黨內部有些分裂。最後因為不滿武漢政府欲犧牲自己與白茶花,而決定報仇殺人(也可以看出共產黨報復的那一面)。總之,柳少樵殺了許多人並徜徉而去。

【故事背景】

故事線的背景為國民黨北伐與武漢分共之時,整個故事都有穿插吳佩孚大帥各軍閥(以對吳佩孚描寫為主)的征討事件,以及民生情況等等。然為筆者敘事方便,於此將不多做筆墨。分共的部分是站在汪精衛政府這個角度寫成。雖有說到國民黨的分裂情況,但是並未清楚的呈現。

    姜貴於自序如此言:「武漢以汪兆銘為首的『左派』中央黨部及其政府,其會議完受共產黨分子的劫持,其民眾運動的部門義都由共產黨及其同路人任首長。……駐在兩湖的國民革命軍,其各級政治部大抵為共產黨份子所把持。各軍之間,更飽受共產黨的挑撥離間,彼此意見無法融合。實際上,兩湖的人民不能忍受共產黨的恐怖統治和社會鬪爭。武漢的左派和中共的內部,到了這時,都發生了激烈的爭議。武漢的左派至此始憬然警悟莫斯科利用我們國民黨部來達到他赤化中國的目的之陰謀和野心,乃決定分共,而與中共決裂。這一節書,小標題是『武漢左派的悲劇』。現在,『重陽』所描寫的正是這一『悲劇』。」

【故事主線】

重陽的故事有兩個比較明顯主線,一個洪桐葉與柳少樵彼此拉扯的主線,另一個是在後面一點出現魏蒙蒂[5]的主線,不過前者比後者來的重要的多。夏至清言明後者故事線使整個重陽的故事架構變得鬆散。於是,筆者以前面一個故事線的敘述為主。
 
(二)內容摘要

洪桐葉雖出身革命世家,但是因為父親洪百厲早年去世而身無後財,家境貧困。洪桐葉勉強中學畢業,母親洪大媽仍希望兒子能夠上大學念書,但因為無力支付龐大學費而轉向叔叔洪百莊請求幫助。可是叔叔一向與洪家交惡,因此只建議洪桐葉去洋行當學徒,將來做買辦。事情就這樣子決定了,洪桐葉便在法國人列佛溫所開的獵槍洋行當學徒。可這一當就是好幾年的痛苦,不但被迫學習法文、修腳、做許多雜務,還在最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他們拒絕、侮辱。當洪大媽生病時,洪桐葉幾乎絕望了,但在這絕望中洪桐葉意外地接受了彭汶學的幫助而認識了柳少樵。柳少樵雖出身富貴,但是個性極度的激進且反對傳統封建。洪桐葉便在這種情況下漸漸受柳少樵的影響和掌控。

而後在一次與洋行出去辦事的北戴之行中,洪桐葉巧遇郭心如教授。郭因為感嘆洪的家世和境遇而答應替其在上海謀事(於錢本三[6]的機關部)。回來以後,洪桐葉與叔叔討論離去洋行之務,而表明自身渴望改任國民黨時,與叔叔百莊發生嚴重爭執,最後洪憤怒地離開宅邸。但在回洋行後,洪發現叔叔聯合列佛溫夫婦要阻止他的離去,但這時洪的意識早從柳少樵的煽動開始慢慢地醒過來,並反抗其慣性的奴隸性格,事情變得複雜許多。最後在買辦張與老王的人情壓力下洪答應繼續留在洋行。在洪告知錢本三自己無法待在其寓所工作時,錢認為洪不能離開也好,並和洪說「站在任何一個據點都可以為革命工作,不一定要跑到機關部裡來,但不妨先入黨」,於是洪變成為了國民黨的一員。但後柳聽到這件事情後便威脅洪桐葉不可背叛自己(共產黨)便離了上海去漢口處理共產黨的事務。

洪桐葉在因為接收錢本三指示而二度離開洋行之時,被列佛溫夫婦栽臧而受盡折磨,並誤了與錢本三、妹妹金鈴[7]去漢口辦事的船。[8]但這也讓金鈴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受哥哥的影響而丟下了母親。於之後洪桐葉抵漢口時,反對洪對自己所言那套不照顧母親的說法,[9]也怨洪被柳少樵影響而改變。[10]在漢口的時候,柳少樵與洪桐葉的一場辯論弄得洪混亂動搖起來,[11]但是在柳的控制下他也只能受其擺布。而在這段去漢口辦事的時間,錢本三逐漸地改變對於共產黨的想法。他原有一種共產黨可以利用的心理,慢慢變成以為共產黨可以玩弄。他的弟弟錢本四勸其要小心共產黨,但是錢本三的輕忽且不願正視。[12]就在洪桐葉為錢本三做事之時,洪開始了他挑撥離間的計畫-使地方黨務的負責人朱廣濟[13]與機關部的錢本三不合,這也埋下了後來懷疑洪桐葉的伏筆。而在這一系列北伐的事情上面,正巧柳少樵的經費拮据,於是洪便勸柳和錢本三合作:錢本三補助他,而柳便擁護他。於是在之後的面談裡就達成了協商,如果要資助柳,則柳必須把漢口共產黨的名單和工總的會員名單給錢。[14]
   
而過了不久,錢本四在與金鈴談話後,便將洪桐葉為共產黨做事的底給朱廣濟說了一遍。雖然想要除掉洪,但是最後決定等北伐之後再來做解決。在這情況之下,洪處夾縫之中,而在錢本三懷疑洪桐葉出賣自己之後,也不再將洪視為心腹。[15]然而朱廣濟與錢本三之間的矛盾仍存在[16]。錢本三仍繼續利用洪桐葉來藉此反向獲得共產黨的資訊,[17]但這時,洪卻已漸漸要與柳少樵分離。

共產黨已逐漸滲透年青人與無產階級的意識中,也逐漸打破了傳統。比如說朱廣濟的女兒不願意承認父親,並說他反革命;比如說鼓勵做「好學生」;[18]比如說工會通知中國人離開租界的醫院而不要繼續成為洋奴;比如說勞工開始有了神聖性而甚至攻擊不低頭的人;比如說婦協[19]要舉行裸女大遊行;[20]比如說解放小老婆。[21]此時洪桐葉為工人糾察隊的指導員,行為模式越來越殘忍,但內心仍是害怕懷疑的。[22]順著這波共產黨的潮流,洪桐葉即使受到家裡人的質疑和勸說,還是改變不了自己深受柳之觀念、行為影響的事實。[23]而外面事情越演越烈,工會與婦協過火的舉動引起了上層[24]的不滿,但底下的柳少樵等人已不受控制,甚至是鄙視、嘲笑上層。然而不論黨外黨內,對於工會、婦協的批評聲浪仍越來越高。
    
錢本三作為汪精衛政府洽談的代表而去了南京,自喜著共產黨的即將毀滅,武漢分共是勢在必行。分共的醞釀並不為外人所知,但只要是當時的有識之士必知道這為其必然結果。而武漢政府欲犧牲柳少樵與白茶花來向國民黨示好,有個與南京政府合流的交代。而柳少樵對於這一切的保護措施甚至是劫持錢本四,來與錢本三談條件以保住自身與白茶花。但是柳不會因為被這樣逼迫而善罷甘休。於此時,洪桐葉受家裡人之託與良心的啟發欲拯救被柳少樵挾持的錢本四出來。但最後被事先有所準備的柳少樵擺了一道,而在夜半之時將洪桐葉、錢本四等人扔至江心裡殺害完事。於故事結尾,汪撤銷了他的政府回至上海,錢本三一家人也在其中,而柳少樵與白茶花夫妻倆也自此消失於蒼茫亂世中。

(三)心得評論

【故事寓意】

在看了姜貴的《重陽》後,閃過筆者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即夏至清說得還真不錯,這本的確是值得看也值得了解的小說。雖然有些對於政府、分共、軍閥的描述不甚清楚,但是可看出對於洪桐葉漢柳少樵兩人的刻劃至深,甚至會誤以為煞有其人。於此,也能看出姜貴力刻的寓意:「共產黨作為摧毀人心與國家未來的惡毒」。夏至清先生於《重陽》的序言裡頭提到:「......在五百七十頁的小說裡,『列打資』這個孩子僅占四頁的篇幅,但我們讀後,他的形象將牢牢不可忘,因為在他身上集中了共產黨摧殘青年幼苗的一切惡毒。在這樣一個小穿插裡,姜貴寓以最深的涵義,實在可算是寫小說的大手筆。」

於故事中,我們也可以不斷的發現這樣的孩子,包括洪桐葉、朱廣濟的女兒朱凌芬,還有許多其他人。這些小孩都是國家未來的支柱,但腦中卻被共產黨的理念所洗腦,就像有著如錢守玉在書中[25]所講到「一個人為什麼會墮入瘋狂」的體會。就是因為那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和報復心理使,這些孩子的思想遭受到侵蝕。但是孩子的未來就是國家的未來,這樣怎麼能期望一個富強的中國呢?

筆者很是認同夏先生所言的寓意,也覺得姜貴在整本《重陽》裡都不斷有這樣的呼喊出現。

【疑問】

    有一段時間為了要寫這份《重陽》的報告,筆者在網路上查了一些資料,並試圖了解這本書的背景還有一些象徵意義。但我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麼在提到《重陽》的時候得要從同性戀文學的角度來看這本書?」

的確裡面有多次提到「兔兒」這個名詞,[26]也有柳與洪之間摟抱、接吻的親密動作。但是我覺得那只是姜貴在寫這本書的一個鋪呈,意旨在強調柳少樵對於洪桐葉的控制-不只心理,甚至是連身體都要牢牢的掌握。透過這樣的同性戀情,一方面表現共產黨和國民黨那樣令人難以理解的「禁忌」情結,另一方面也暗示著共產黨毒化人心的力量和占有的控制慾。分析完後,筆者仍不懂這與「同性戀文學」關聯何在。

【象徵】

    於書中,姜貴不只將人物分別象徵國民黨與共產黨,也在裡面穿插著各種味道、物件的象徵。雖然整體故事給人感覺較為強烈刺激,但筆者認為作者含蓄的使用各種象徵手法來影射當時的情況。讀者不會第一眼看出整個意涵,但是有可以玩味的空間,而筆者覺得這讓讀者覺得有趣,並使書中情節值得一思。當然筆者還有未能了解其象徵意義,但在此將試著列出所看到的兩個事物,並以讀者的觀點來試圖解釋作者所要表達之意義。

1.豬油臭,豬油香:

洪桐葉出進柳少樵的房間時,聞到了濃烈的豬油味而覺得噁心想吐。這豬油臭就是象徵著共產黨與柳少樵的臭。[27]「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柳少樵甚至說「實逼此處,只怕你遠不了它」的話。於是,洪桐葉便在這樣的情況下受了共產黨思想的毒。而且這樣的「臭」,竟也變成洪開心的原因,因為這表示他又可以見到柳少樵,而這變成了一種依賴。

共產黨厲害的地方,在於用一顛倒傳統、封建的方式讓人們先遲疑;之後當頭棒喝,使該人自覺或害怕;開始強迫(或使該人自願接受)使其接受思想理念;最後呈現一種人們瘋狂實踐的現象,而讓人產生莫名其妙歡愉滿足的感覺(或者恐懼害怕的心情),這正是共產黨繼續下去的巨大動力。

這一切的確難以理解,畢竟筆者並非生活在該時代。也許姜貴描述得過於誇張,但是我們還是能夠想像當時的情況。這有點像是筆者在研究中世紀歷史的時候,教授教導不能只靠官方文件去理解當時的時代一樣(會有偏差)。透過當時經歷的人所留下的文學、藝術等形式去理解有時候可能更近真實。

2.髮油味:

奇妙的是,和柳少樵相關的味道好像都是一種油膩而臭的感覺,包括豬油味或者之後出現的髮油味。但是柳少樵的細高身材與俊臉,應該是會讓人覺得有一種乾淨清爽的感覺。但是讀者在閱讀時並不會這樣覺得,而原因就出在柳少樵的思想和行為。髮油味象徵著其嗆鼻、令人避之而惟恐不及的性格。在柳少樵去了一趟理髮院後,頭髮塗上了髮油,但是那味道卻讓洪金鈴覺得不舒服。我在看這一段的時候覺得好像能夠感受到那種姜貴要表達的猥褻感和金鈴的敵意。有趣的是,在這一段的時候柳少樵還會有勇氣在大庭廣眾下表達自己激進的意見,但是在看到後頭他強迫大家來服膺他的想法、甚至不惜殺人。這也可以是象徵著共產黨由原本雖有激進想法、但仍可控制的局面,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失控亂局、毒害人心的景況。

【開頭詩】

《重陽》的開頭詩即是元好問的《山居雜詩六首》裡的其中一句「野陰添晚重,山意向秋多」。當時我看到的時候不得不佩服姜貴在ㄧ開始利用詩製造出氣氛。那個時代的恐懼感和沉重感全由這兩句表達出來。那些在黑夜中的陰影更添這深夜的鬼魅,而整座山也是呈現一種秋天的暮氣,這也是在講當時中國的情況,混亂、垂死、令人畏懼的氣氛。
 
以上是筆者就姜貴《重陽》所作的摘要與心得評論。




[1] 錢本四之言。
[2] p.209)共產黨破壞遮一新生的機運(北伐-中國由弱至強的轉捩點),是為黨的利益,而不是為國家民族的利益。洪桐葉對於這一點比誰都明白,但由於他的變態和墮落,他越陷越深而不能自拔。幾乎像抽鴉片煙的一些人一樣,他們明明知道鴉片煙不是好東西,卻還是要抽它,而且非抽不可。柳少樵那一隻佛爺爺的手掌,實在還在其次。感情使他背棄了理智,洪桐葉跟著共產黨跑。(p.292)在一陣冷,一陣熱,時而堅定,時而動搖的矛盾生活之中,洪桐葉是個悲劇的丑角。
[3] 比如說頁一百二十二至頁一百二十四的部分,拿著利刃刺進洪桐葉的身體裡
[4] p.193)柳少樵:「我是在向一個處女的貞操觀念挑戰,我要打破那種資產階級獨佔意識的處女貞操觀念,為黨,為無產階級,她應當獻出她的童真。」
[5] 從洪桐葉認識安娜開始插入了這條主線。
[6] 錢本三,國會議員,革命黨機關部的負責人之一。為地主官宦人家,家境富裕,內心有頗明顯的上下階級的概念。有一兒一女-守玷與守玉,但明顯偏愛女兒。個性反覆、令人捉摸不透。而錢本三的政治立場也是按時勢來決定,並沒有一定的立場。對於共產黨在中國起來的景況感到不可能並予以輕蔑。但因為錢本三曾受女兒守玉的刺激而害怕落伍,於是就生吞活剝了許多事情,其中也包括共產黨的事情。內心有頗明顯的上下階級的概念。
[7] 漂亮且聰明,原本是順著哥哥洪桐葉來到了漢口,但最後悔悟而渴望與母親相聚。與錢守玉、錢本四關係良好,也因為改變不了受柳少樵蠱惑的洪桐葉而感到傷心。柳少樵自從見過洪金鈴後便打量著她,甚至拉攏洪桐葉也是得到金鈴的一個手法。給洪輸入打破貞操、封建(資產)的觀念,欲使洪幫助他得到金鈴。最後得逞,甚至連同侵犯洪桐葉的母親。
[8] p.131)洪桐葉收到錢本三寄給他的一封短信,約他去談話。原來他(錢本三)從廣州回來了。廣州當局因為他在北洋方面的許多複雜關係(錢本三算是吳佩孚的同鄉,在北洋隊伍裡邊有不少舊故),調請他駐在漢口,為即將開始的北伐預作部署。他領到鉅額的活動費,從事領導瓦解敵軍的間諜工作。他對洪桐葉說:「現在,青年人獻身許國的機會到了。我想到郭心如教授對你的一番期望,決定約你到漢口給我幫忙。洋行的事情,這回真不能再幹了。」
[9] p.292)洪金陵接受非孝之說,自承是糊塗一時,很快很快地站回原來的地方。這就是所謂的「頑固」。洪桐葉則較為「進步」,他接受了非孝,並且固執其說,把母親的貧病死亡,都可以置身度外。
[10] p.163~P.164
[11] p.156~p.158
[12] p.172)對於三哥蔑視共產黨的那個態度,(錢本四)發生一種深長的疑慮。他莫名其妙的直覺,以為北洋軍閥,甚至帝國主義者,都沒有甚麼真正的了不起;共產黨才是最可怕的。冥頑不靈的軍閥們把一切新興的事物都是做赤化,胡亂給以殺害、壓抑或者堵塞,儼然以維護傳統的道德文化自命,究其實,僅僅為消除異己而已。其結果,市區使更多善良的人鋌而走險,為共產黨的擴張幫忙。
[13] 朱廣濟,地方黨務的負責者,現在是武漢中學的校長。朱原是日本醫科畢業,但在辛亥革命時,曾親歷戎行;倒袁二次革命,他也是中堅,雖有一度想要重回醫界,但是發覺醫國比醫人更為重要就獻身革命。而如今隱身教育界,暗中為黨工作。生性較固執傳統,敬奉自己所認可的信仰/對象(孫中山)。
[14] p.217)第二天,洪桐葉來告,柳少樵願意交出那兩個名單,但聲明那不是全部,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全部,也根本沒有所謂全部。中共黨員,甚至連外國份子,進進出出,由於幾個負責人的主觀決定。多少人已經在為共產黨工作,而且工作很久,被認為可靠的黨員,而他自己還不知道。所以根本沒有名單。真有名單拿出來,其可靠程度是值得懷疑的。但錢本三在一種商業性的交換之下,終於拿到了兩個這樣的名單,一個市委的,一個工總的。
[15] p.300
[16] 此矛盾不只是洪桐葉在從中挑撥而至,而是兩個人的做法和理念也非常不一樣。(p.348……他恍然若有所悟,實是一個不滿現實,力求打破現狀,改變環境的人,一直是孤獨的。只有像錢本三那樣,不管是敵是仇,為了一時便利,笑面相迎,彼此利用一番,才有熱鬧可看。風雲際會不可一世,永遠是這種人物。不錯,他是幸運的,但也是軟骨的「我寧可鬧中取靜,也低不下頭去」可以看出朱廣濟對於錢本三的做法、理念的極不同點。
[17] p.324錢本三聽了,心裡更加一涼。不要洪桐葉做交通,原是他對朱廣濟撤回的一步棋,他不希望朱廣濟對自己之道的太多。但是他相信洪柳之間的關係的,他用洪桐葉,人情賣在郭心如身上,骨子裡為勾搭柳少樵。他一向以為中國共產黨必不能成功,那麼中國共產黨這份力量未免棄之可惜,不妨加以利用。現在,洪柳之間既已貌合神離,洪桐葉的可利用架質就差得多了。
[18] p.372「那個時代不同,那個時候,足步離開家庭和教室,算是好學生;現在,毅然擺脫那些羈絆,毫不遲疑地投進革命陣營,獻身於無產階級的偉大前途,這才是好學生!」
[19] p.406)婦女協會的宣傳部部長正是白茶花。
[20] p.354~p.359
[21] 但其實當時的人還是有做反抗,但是共產黨強迫其要改變習慣和所謂的傳統。(p.363)「習慣成自然。所謂羞恥心,也原是習慣養成的,所以革命要打破傳統,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22] p.414(洪桐葉)故作鎮定地笑笑。接著說:「少樵的意思,要我把他裝麻袋,半夜三更,投在江裡了事。我想,那太便宜他了我便叫人預備了小船,趁個月亮天,划到下游,把一口屠牛的鋼刀,親手服侍了他!」
[23] 甚至是要洪大媽隨著婦協的運動跟著抽籤改嫁。洪大媽之後也被柳侵犯了。
[24] 汪精衛、陳獨秀等。
[25] p.464…….不知怎地,錢守玉為「收回租界」所引起的那一種莫名其妙的滿足一逕在擴大,她自覺身輕如燕,有點飄飄。錢守玉臉上一陣紅,她鄙視自己這一種幸災樂禍的淺薄的報復心理,但是她無從根除這一心理。這一心理侵蝕了她的理智,甚至使她不再以唯一加一必等於二。瘋狂,她體會到一個人為什麼會墮入瘋狂狀態。
[26] 於維基百科裡提到:「兔兒神(又稱兔兒爺)是一位中國傳說中的神祇,專司人間同性之間的感情,出現在一些文學作品中,其中最著名的是袁枚的《子不語·卷十九·兔兒神》以及《滄海拾遺 卷二十九·兔兒爺》。」所以我們可以知道「兔兒」一字便是在暗諷那些同性情結的人。當然,我們也可以從彭汶學口中和柳少樵的反應知道這個名詞的意義。
[27] 夏至清先生也在序言中有提到這一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