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5日 星期六

薛西佛斯神話筆記

筆記
【譯者序言】
三部分:荒謬的推論、荒謬的人、荒謬的創作;註腳:薛西佛斯的神話;附錄:卡夫卡作品中的希望與荒謬。
札記:無來世存在、人生便是歸宿,唯一的王國是地球。
不否認永恆,亦不服侍永恆。
以自己的勇氣(信賴肉身)和推論活下去,明白極限:自由有限,生命是他的領域,生活是他的行動。 肉體的極限便是人的極限,那就是死亡。「一個荒謬的人愛人類,愛生命;他的領域是時間,他的敵人便是死亡。」
薛西佛斯的幸福:命運屬於自己的。
反抗者:「生命就是活用荒謬、凝視荒謬。捨棄意識上的反抗,就是逃避問題。我們的哲學立場之一,就是反抗。」
巴斯卡:「矛盾未必就是虛偽的標籤;去掉了矛盾,未必即是真理的標籤。」「人類都充滿矛盾。」「不可解的事物依然存在這世上。」
沙特解釋卡謬的荒謬:「卡謬在兩種不同的意識中使用這個字眼:一種是指一件事實的狀態,另一種是指某類人對這狀態的清明意識。」
荒謬性:「要活下去,就要了解人生的無意義。人生越是無意義,越能活得多采多姿。了解命運的荒謬性之後,若不努力以意識來了解、支撐它,就無法活用這荒謬的命運。否定命運根源上對立的一方,就是逃離荒謬。捨棄意識上的反抗,就是逃避問題。」
荒謬是什麼:「這世界的重荷與怪異,是無神的原罪。如果漠視人類的精神,即不能擁有荒謬。荒謬與一切事物一樣,藉死亡為其終結。但如果漠視這世界,也不能擁有荒謬。荒謬的觀念是本質的,我根據這基準斷言,荒謬形成了最初的真理。」
【作者自序】
薛西佛斯的神話根本的主題是:懷疑生命有無意義是合理且必要的。因此,面對自殺問題的攤牌也是必要的;這本書提出一些致命的問題,但這是一份邀請書,要我在荒漠的深淵裡生存和創造。
【荒謬的推理】
1.荒謬與自殺:
只有一個哲學問題是真正嚴肅的:自殺。(判斷人生值不值得活下去=答覆哲學的根本問題)人因人生不值得活而自殺,是個陳腔濫調。
2.荒謬的牆:
「這世界的頑固和陌生就是荒謬。」--「這世界本身便毫不合理。但荒謬的是,迴盪在人心中那種對清明狀態、非理性和狂野的渴望所產生的抗拒。荒謬依附人身,一如其依附於世界。」
荒謬就誕生於人類的需慾與這世界不可思議的沉寂的對抗中。
【哲學性的自殺】
荒謬的感覺仍不是荒謬的概念。

帕斯卡

當我們想有效去更正別人的錯處的時候,我們必須注意它從哪一方面來看那件事情。因為,就從那個方面來看那件事情。因為,就從那個方面而言,他通常是對的,我們要承認他在這方面是正確,然後再向他顯示另一面,在這另一面他的看法是錯的。這樣,他會滿足,因為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弄錯,他只是沒有看到所有方面而已。沒有一個人會因沒有看到所有事務而觸怒的,但是,沒有一個人喜歡自己弄錯。這可能起因於天生不可能看到一切事物,但天生又不會在他所看到的這一方面看錯,因為我們感官知覺往往是正確的。

人們喜歡看克莉布琳的差錯和熱情,這是因為她自己沒有意識到它們; 如果她不是自己蒙在鼓裡,可能就不那麼有趣了。

當一件自然流露的作品描述某種熱情或感觸之際,我們在自己心中感覺到它的真實性;這種東西,原來就是在我們心中的,只是我們從未覺知它。因此,使我們感覺到它的人,我們禁不住要愛他,因為他向我們所顯示的並不是他的財富,而是我們自己的財富。這樣,他使得我們高興,再者,他與我們在心智上的相通,必然使我們的心禁不住愛他。

懷疑者,因為固執。

失控的佔有欲

Michel Serres
失控的占有慾:人類為什麼汙染世界?
許多動物都會用惡臭難忍的尿液來標記自己的地盤。
從堅硬的物體走向柔軟的符號,從自然走向文化。具體來說,比起用排泄物,人們將更傾向於藉簽名來佔有,或者叫嚷、張貼、重複、寫下圖樣與文字;比起用血或尿,人們更傾向於名字的縮寫。
垃圾、圖像、聲音--物質與記號
軟符號的汙染?
為了將兩類事物分辨清楚,我們不妨來說明一下。首先,我所謂的硬的東西,指的是大型工業或巨無霸垃圾場,藉由地、水、火、風所釋放的固、液、氣三態殘餘物,讓大城市醜態畢露。所謂的軟東西,則指那些圖像,那些如海嘯湧現的文字、記號與商標,以致廣告,淹沒鄉村與城市,充斥公眾、自然與田野等空間。只看能量規模,垃圾與標記天差地別;然而就店屋的姿態、佔有的意圖而言,卻是同出一轍,都是共同的動物起源。......汙染則來自我們想要占有的意志,來自我們想要征服、擴占地盤的渴望。誰要是生出黏稠劇毒的湖水或是花花綠綠的海報,他就能確保地位不倒,沒有人再能取而代之,佔據這些地方。p.44
金錢與廣告的擴張,這兩者和汙染維持怎樣的關係呢?經過一張圖文並茂的海報前,那些影像與字母嗚橫地逼迫你去看,然而世界上的萬物卻卑屈地向你的感官乞求意意。後者請求,前者命令。我們感官創造世界意意。我們的產品則事先已有了意意,但乏味可陳。我們比較容易察覺人造物,因為它們較不精緻,近乎渣滓。圖像是畫作的渣滓,商標是文字的渣滓,廣告是視覺的渣滓,宣傳是音樂的渣滓。這些標誌將感知強加於人,輕易而卑鄙地遮住了更困難、更慎重、更無聲的風光;要世人對這些景致視而不見,它們往往就此消失無蹤;之所以如此,這是因為感知保存事物。要是人依然視事物如無物,就會把事物弄得更髒。......因此,誰要是用圖文並茂的海報弄髒空間,他就會偷走了大家的視野及風光,就扼殺了眾人的感知,以其盜竊的慣伎刺穿了眼前的景致。......標誌既表現世界,卻也消滅世界。海報上的繽紛彩圖妨礙我們看風景,可說是偷走、佔據、攫取、驅逐、謀殺了美景......同理,雜訊阻擋我們和鄰居談話,不讓我們聽他說畫,因此就掠奪了溝通。在大樓入口處中間,要是架設了一台永不中斷的電視機,就不會再有人交談,人人都朝螢幕看著、聽著裡驗放送的節目(根本就是承認自己再放尿!)佔據一切的關係。......聲音的強度塑造出極化的空間,使範圍內的一切引向聲音的來源。如今,嚷嚷著佔有的噪音無遠弗屆,因為那個極點既可移動,有時還是虛擬的,要行遍全世界又有何難。空間中的擴張不斷往全球膨脹。p.111-p.114
此處已非我的處所了。我已被逐出。
我們這些被附身的人。
社會學家研究謠言的時候,把它當作是噪音(通常是誹謗)在團體中傳播的現象。此外,更特別的是我們還有造謠的技術;藉由告示、海報、大聲公、媒體和廣告商懂得,也能夠散布謠言。這些帶窟窿的機器,我先前就把他們比做下體的器官;正因人類生性愛模仿,他們要不斷重複訊號,訊號就會不斷被重複,於是便做到急速擴張。這樣讓事物在空間擴散,就類似於暴力,也就是行為的糞汙:誰受了一拳,誰聽到一句話......就報以一拳,或報給人聽,如此沒完沒了。直到我們全都名副其實地被附身了(佔有):影像擴大機製造圖像垃圾,聲音擴大機製造言語渣滓,複誦擴大機製造思想渣滓......我們通通都被佔有了。總之,我們被聲色廢物附身了,而這些廢物,要兌換成金錢是那樣容易;而金錢,又是如此輕易地轉變成渣滓。我被附身了,我自己就變成我良知的渣滓。重複的噪音恍如暴力一般令人陶醉。我們都變成擴音器。聽聽現在流行的對話,每個人都反覆說著時興重複的話噢。同一個迴路,就把我們團團圍住。......這樣便造就了空間的主人。就空間來說是佔有世界,但同樣也是佔據社會關係。這樣便造就了世間萬物的主人,但同樣也造就了人際關係上的主宰。支配人類這物種的人,也就這樣佔有了人之所以為人者,即言談的智慧。從今以後,複製統御人間。你不再說話,不再表達,你將僅僅模仿他們的噪音。p.127-p.128
我們來做整體的結算吧。從前,上述的垃圾以其生硬,無情地打擊我們的身體和社會;液態、固態、可見的......可想像的、可分析的......聞得到氣味的。此外,其他垃圾也來攻城掠地,侵占我們的五官,如,標誌與柔和的廣播、文字與相片的衝擊、那些應當稱為罐頭音樂的嗡嗚嘀咕。科學方面:如果我們遵從熱力學、化學、甚至生物學,以及溫室效應,而且只試圖擺脫那些嚴重的危害,那麼,我們就會鼓勵所謂的乾淨工業與乾淨技術。然後我們就忘記那些圖像、色彩、音樂與聲響,同樣是髒污穢物,就像惡臭難聞的焦油瀝青,佔據的空間亦不遑多讓。硬汙染吞佔實實在在的世界;但同樣危險的事(若非更有害的話),軟汙染藏身於隱約的關係中、羞澀的意識中,從而佔據了人。這種軟東西時而無形,以硬東西一般的速度,覆蓋住事物和關係的空間;它霸佔了我們靈魂浪蕩的虛空。p.134-p.135
就文化面來說,佔有行為始於謀殺。p.168
租賃人,自由人也。

人類學

人類的知識保存在這個時代受到極大的挑戰。知識從原本的經驗累積、對事物的觀察分析、對世界對宇宙的看法,變成了一門大量生產並且受到篩選的「產品」,能使個人/國家獲得利益的知識便被繼續轉譯、利用(所謂「應用」)下去,而那些緩不濟急的、不知道在做什麼的學科,就等著被邊緣化然後淘汰。一如所有商品都有週期而「需要」被汰換。這是一個很大的危機,而這套「知識-商品」的價值觀也開始衝擊到一些「邊緣」的學科,比如人類學。
  皮卡克寫的挺悲觀,不過不能否定他在〈人類學的未來〉所提到的一些事情,比如他提到,作為一個因殖民而興起的學科,當殖民時代結束後,人類學能否跟上(甚至超前)時代腳步,還是最終將被時代淘汰(想想古物學的景況)。而且,人類學不似醫學、法律那樣子可以獲得執照作為開業手段來謀生(或者對人類的生活有「重大貢獻」)。人類學甚至被視為一門古怪的學問,包含神秘的研究對象和課題。從這幾點看來,這還真是一門不合時宜的學科。但我們不該忽略人類學的反省批判能力,當歷史學、科學仍舊洋洋得意自己的啟蒙寶藏之際,人類學者開始批判起啟蒙的前提(關於人性),開始檢討以人為中心的思考方式,並且在深入各地的人群時,開始反問倫理道德的問題。人類學不似哲學(也不只研究思想),除了理論層面,人類學還有十分重要的實踐面,也就是田野調查,而在 Nancy Scheper-Hughe的文章中,就有大量的關於田野-倫理的討論。
  值得注意的是,這個時代逐漸形成了一些「全球共識」,包含對於婦女、小孩權利的保護等等。透過國際組織的推廣和訊息流通快速的網路,這些(從西方出發的)價值觀被視為「普遍人權」,並且作為全球的典範。人類學者在這樣的價值觀底下該如何作為,是尊重當地情況,還是捍衛價值觀?人類學如果不只做為一個旁觀者,而做為一個行動者進行討論,人類學者的姿態是什麼? Scheper-Hughe採取的立場是認為人類學者應要介入,在探知社群的秘密(理解他們的思考邏輯時)時,仍就有基本倫理義務,也就是主張所有人都有”responsibility, accountability, answerability to ‘the other’—the ethical as I would define it—is precultural to the extent that our human existence as social beings presupposes the presence of the other.”也就是,在這個時代,人類學者同時也要作為一個發聲者,捍衛著基本的立場,介入公共事務,並且在參與之際,反思研究和介入的倫理關係。但必須檢討的是,這樣的觀點還是相當核心-邊陲式的,這就意味著人類學的價值觀(直至倫理)都是以西方為中心出發,而邊陲國度的人民在做人類學調查時,也必須加入捍衛西方價值的行列中。不過, Scheper-Hughe的討論也給予了人類學在當代復活的契機,也就是人類學不只有觀察者的立場,更參與進公共事務的深入討論,作為行動-介入者。
  而當一個學科能有相當高的批判能力時,代表學科仍保有活力。人類學的知識將不在只限於學術界、博物館,而是將進一步進入公共討論的領域,而這個傾向在世界各地都開始能夠看到,包括大衛格雷伯的行動,或者人類學的網路部落格。人類學內部還有許多未解的問題,包含殖民-被殖民問題、倫理問題等等,而這些也正是全人類要去謹慎面對的問題。人類學在未來的時代,我認為,並不會消亡,因為這是一股檢討世界發展的重要批判脈絡。而走出學術界,透過靈活地參與進公共事務、挑起重要討論、處理困難的倫理問題,能使人類學者和人類學的領域逐漸受到重視。

關於《無可奉告》的劇本幾點分析與延伸觀察


分析劇本:紀蔚然《無可奉告》
使用理論:奧斯汀《如何以言行事》、李歐塔《後現代狀況》
參考想法:哈伯馬斯的公共領域討論、齊澤克討論當今意識形態問題
前言
紀蔚然是個聰明的劇本寫作者,截取當代大量出現的話語模式、話題去書寫一幕一幕的「對話」。若你不仔細留意,會以為舞台上所演的,是隔壁咖啡座不小心偷聽到的閒聊,而且這種閒聊已經讓舞台呈現一種難以忍受的空洞,因為裡面沒有意義上真正的「交流」。你必須忍耐著這劇本的搬演,就像是你忍耐著鄰座的咖啡座繼續廢話(你也繼續偷聽)沒有拍桌離去。可這樣的情況你好像也沒有很陌生,這樣的話語忍受,心理不痛快(無法對話)和社會的蒼白(疏離感),你好像聽過也見過了很多次。那麼,當一齣劇將這些荒漠搬上舞台演出的時候,你是否能將這些「難以忍受」變成某種「反思」(當然,這真是個考驗)。
《無可奉告》交鋒著數個場景的語言辯論,但是,言語四處發散,卻未有個平台能有個面來承接,這對話的場面可不是什麼哈伯馬斯提的Public sphere,在之中就著公共事務進行公眾討論,溝通並且達到共識。不,這裡的言語被限縮在個人的小世界裡,每個人都拼命講話,拼命駁辯,語言的重要功能被抽掉了,剩下話語本身像是壞掉的什麼東西一樣不斷重複。我想紀蔚然在操作這劇本的時候,是有想要就語言在現代(還是我該說後現代),特別是在台灣的景況,進行一系列的(在劇場裡的)反射。以下的文章,先從劇本裡摘出第一幕有意思的段落,穿插使用奧斯汀的《如何以言行事》理論來試圖反思《無可奉告》的對話,同時也用李歐塔的《後現代狀況》來看劇本中呈現的時代景況。我認為,理論的使用是將原有的對話重新指認、理解、反思,就像是馬奎斯在《百年孤寂》所提的,「 這是個嶄新的新天地,許多東西都還沒有命名,想要述說還得用手去指。」理論提供了敘述的新語彙,我們需要用自己(和劇本一起努力地)舉起的手指,重新指認這世界。
內容
《無可奉告》
第一幕「我不知道是誰在遷怒,但你們都...」以3+(1)的情況開展,一個自由人、一個研究生和一個上班族,等待著「雨顏」(語言)的過來。到了最後,上班族因為雨顏還不過來而發怒,自由人反問:「發什麼飆阿......」而研究生過去安慰上班族:「所以每次我們聚會都要約他的。」(拉回桌子)自由人繼續疑問著上班族:「對阿,我們三人不能聊嗎?」上班族:「當然可以。」自由人:「那就聊阿。」上班族:「我們不是正在聊了嘛!」在這之前,我們可以看到那些慘不忍睹的對話,包含一些下流的笑話和委婉語,還有互不理解的不屑,看似彼此在進行語言交談,實則在自己的價值觀中打轉迴圈,而那些話語間的空洞,則變成了這幾個人劇烈的摩擦。尤其是那句「我們不是正在聊了嗎」點出了第一幕的荒謬,自由人提議出開始(終於)有意義的閒談,但上班族卻仍延續著沒有中斷話語,不耐煩地說,這個「對話」本來就就在繼續。分析著第一幕最後的「聊」和「正在聊」,用邏輯實證主義者的角度來看,自由人的「聊」毫無意義,因為他並非在陳述事情,而是在指示事情,所以從這句話無從判斷真假,故沒有意義。反倒是上班族說的話是有意義的,因為他們確實是在進行「聊」的行為。所以在這邏輯下,自由人說的話是無意義的,而上班族說的話才是真的並且有意義......我忽然覺得這結論很荒謬,因為問題不在於誰說的話才是真的,而是他們倆到底講的話背後指的是什麼,找出這個根源,才能開始解決兩人溝通上的破裂。
所以我改用奧斯汀的理論(如同那些一九五零年代的語言學家)下去看,會發現自由人和上班族在指涉不一樣層面的意義,一個是施為句裡的行事行為(以言行事,以指令口吻進行),而另一個則是陳述句(以言敘述),說明正在發生的情況。所以可以看到這兩層的行事是不同的,自由人是再要加進一個新的「閒談」(聊),而上班族在延續閒談(正在聊)。這種情況常常發生,比如說「你為什麼都不做xxx」「你看我不是正在做了嗎。」造成的是話語(也許也理解的)對談中的平行(且不論後者是不是故意這樣講)。然而,紀蔚然在劇本裡並未繼續處理這段對白,讓這段對白化解之間的溝通破裂,反而讓把高潮點停在上班族的抱怨,也就是那句--「我們不是正在聊了嘛」。他有意地要將(在台灣的觀眾熟知的)話語模式搬上舞台,讓人們看見這話語的破裂(也許也看到幽默的笑點),又因為「無可奉告」,所以這種狀況,紀蔚然在劇本裡不予解決(建議),他只如實把這些(他可能已經受夠的)話語反射回觀眾,觀眾就像是照了面鏡子(像是哈利波特裡的回憶水)一樣看著演員(自己)講出不斷讓溝通破裂的話語。不過,至少奧斯汀的理論提供了一個思考觀點:雙方的說法都有意義,但是兩者指涉的語言層面不同,一個以言行事,一個以言敘事。
奧斯汀是語言-行為理論的提倡者,《如何以言行事》這本講座內容匯集則是這個理論的呈現。在奧斯汀之前,討論語言以邏輯實證主義為主流說法,他們認為,語言的陳述是以其真假去判斷的,而當一些句子並不適用真假判斷時,則這些句子無意義。但是,現實經驗卻是和邏輯實證者的理論多處不合,所以奧斯汀懷疑邏輯實證者的說法,提出了「語言在進行交流,實則同時在完成一些行為」的想法,也就是,重點是看到語言和行為的相互關係(產生的意義:以言敘事/以言行事),而不是去句子判斷真假/有意義或否。
但這背後讓話語平行的,除了言說的方式外,還有什麼影響著?價值觀嗎?看著自由人和上班族的互相鬥嘴,上班族對研究生的數落,他們看世界的方式是否有所不同?當自由人講著「那就聊阿」,和上班族的「正在聊」的平行是否反射著更大的社會矛盾/平行?回溯第一幕更早之前的談話,當自由人說他是「自由人」,自由人是否在試圖擺脫對於「人們必須活得有用」(李歐塔所說的國家施加於個人身上的)社會觀念,在擺脫(上班族在譏笑他)「其實你是個無業遊民」的說法?紀蔚然以無業對比工作,以自由(狀態)對比奴役(戴手錶卻壞掉,焦躁地覺得浪費時間等人),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往這樣邊想,兩個人價值觀不同,就算等到著語言的到來兩人間又會有什麼不一樣(仔細想,這裡的語言是什麼啊)?語言能幫助他們更順利的互動嗎?這點我不知道,劇本裡沒寫,但我知道當自由人說來聊的時候,我似乎感覺他的「聊」是加入了語言已經到來的聊(脫離胡扯、笑話),是有真正意義上互動的聊(「那就來(好好)聊」),而對上班族來說,語言就是沒來,但我們從頭到尾都一直有在講話(發出聲音?)。兩人根本也不想繼續進行溝通。
恩,又或者,講兩者的對話看做是「非規約言語行為」,也就是「依據交際雙方共知的信息和所處的語境推斷出來的間接言語行為」 ,也就是上班族的話語(「正在聊」)表面上是進行告知行為,但事實上是在拒絕自由人的請求/指令(「那就聊阿」)。(這角度看過去,就是上班族在拒絕自由人繼續聊。)
不過如果我現在改用李歐塔的《後現代狀況》裡「語言遊戲」的觀點重新回來看第一幕的最後一段對話,又會有很有趣的收穫。李歐塔寫到:
......那就是發言有如戰鬥,帶著對抗賽的意味,而言語行為就滑入通常所說的好勝論的套數內。當然,這樣不一定意味著,參加競賽就是為了取勝......在抽象言語層次上,在語言進化過程中,最大的樂趣在片語、字詞以及意義的轉折和無限的創造中。但無疑這種樂趣有時甚至是建立在對手犧牲後,所贏得勝利的喜悅之中--至少要勝過一個對手,而且是一個強的敵手:用已為大眾所接受的語言或其喻義(外延引申)去擊敗對方。(頁52-53)
也就是第一幕的最後一段可以這樣看:自由人和上班族是在進行(後現代社會中的)語言遊戲。他們在語言中交鋒較勁,試圖擊敗對方。而最後上班族飛來的那句「我們不是正在聊嘛」將自由人的呼喊(「那就聊阿」)的意涵徹底轉變,也就是將施為句的以言行事的「事」劃進陳述句的事,變成施為句和陳述句的事變成了同一個。簡單來說,若是用李歐塔的觀點重新詮釋,這裡反而不是話語/理解平行的問題,而是自由人在這場語言遊戲裡輸了,上班族成功地用語言上的轉折扭轉(開始由自由人主導的)「那就聊阿」的情況,將自身合法化。但是或許也要注意像上班族這樣的言論膨脹(大量出現),最終可能腐蝕了語言遊戲(的創造)。
簡而言之,我透過不同觀點來分析這3+(1)的對話狀況,他們的對話已經不是在我日常生活中隱隱忍住拍桌衝動的脈絡(在心裡靠杯「我到底聽了什麼」),而是我要去理解這個窘境(語言僵局)到底呈現了什麼樣的互動狀況/問題。我要做的不是斷定他們幾個人講話都沒有意義、陳腔濫調,而是觀察在這場對各自都有意義的話語交流(姑且這樣說)中,為何還會造成話語平行的狀況。是因為兩人指的是不同層面的事件?持著不同的價值觀對談的破裂?是在拒絕對方繼續談話?還是我們將這樣的話語(功能)破碎的(且經常出現的)情況視為一種這幾人所處的時代的反射--後現代語言的反射。接受平行、矛盾、無法溝通、大量話語充斥就是這樣後現代社會呈現的狀況,而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則不斷地在進行語言的遊戲,用巧妙的轉折讓語言呈現有趣的多元轉變(沒有一定要怎麼講、怎麼溝通,人們拆解重組語言的使用和意義)。但是這樣分析下來,或許我太樂觀了,因為類似的話語(對話)大量充斥(複製、模仿)時,奧斯汀、李歐塔的理論到底要怎麼回應這樣的問題呢。面對陳腔濫調,該怎麼辦(這是我焦慮的,而紀蔚然狡猾沒有解答的)。
幾點感想
紀蔚然的劇本沒有要講故事,一幕和一幕之間沒有什麼關聯,唯一共同的,就是他們一直講話,可是人物之間卻相互不理解。問題不在誰對誰錯、誰善誰惡、事件or世界要如何落幕,而是不斷跳針出現的話語到底是什麼狀況。第一幕的手法有點像是貝克特的《等待果陀》,劇本充滿看似毫無邏輯連貫的話語,破碎地等待著(根本沒有出現的)果陀,貝克特將劇本注入荒謬,使得整齣劇變得可笑又嚴肅,因為這些台上的似曾相識,是我們的生活實況。
語言一直是西方十分重要的討論核心,追根究柢,語言對人的思考限制極大,話語也某種程度上反映著說話者的思考。而在話語越多、越複雜(符號的爆增、訊息的洪流)的時代,紀蔚然借重了這個西方的討論,來重新針對台灣的話語情況,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嘗試,透過劇場裡將日常生活瑣碎對話抬升到語言學-哲學思考的層次。我不會要審斷(judge)自由人、上班族或碩士生誰對誰錯,誰說的有理,而是去分析困境的可能情況。而我想,這樣的態度(分析而不是審斷,理解而不是戰立場)在現實生活是需要的,這提供了我們去好好面對(或者你要去協調)的重要契機。
你或許可以說我想得太多、太複雜,但這不就是劇本分析的樂趣嗎,結合現實的經驗和理論,試圖理解劇本的反射,乃至於延展、重新詮釋劇本的意義,透過分析,這本《無可奉告》將在我的經驗裡真正地引起作用,在咖啡廳裡,對喋喋不休的鄰座,會心一笑。

2016年3月2日 星期三

文化資產課程(人類學)

20160303
文化資產與智慧財產權:人類學討論
Economic Claim和Justifying Intellectual Property

1989年,Justifying  Intellectual Property被選為全美最好的論文。如果你們有認真讀,會發現這篇的作者(Edwin C. Hettinger)論點細膩,該反駁的都有反駁到。他要討論的問題相當重要而且龐大,但他還是有回答到問題。要去理解這篇文章並不容易,因為作者在cover很大的論點。看法律人類學的文章其實會嚇到,因為裡面的論證的深度和廣度實在驚人。作者要support論點,很多是實務上的問題,不只是法條、法律、倫理道德的問題,法律人類學者還必須做很仔細的經驗研究。作者有很多論點,必須建立在當代的研究上,但是這個領域的研究仍有許多地方很模糊、仍可以繼續往下延伸的部分,這是我們待會要討論的問題。

我們知道那些概念的脆弱性,但是我們的整套法律是建立在已經接受智慧財產權之上,因為法律系統已經接受了,所以我們在這支上建立了大量的法條、經濟制度,乃至於到治安方面的建置在這之中。因為如此,智慧財產權變成是一個在今天這個社會裡面,是相當合法性的宣稱。那但是你只要想想看,為什麼十幾二十年來,必須找那些大牌的明星來呼籲大家不要用盜版,政府花那麼大的力氣去呼籲,代表這是一件很困難的、需要經過說服,因為智慧財產權裡面的規則是有違人們的直覺經驗的。智慧財產權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是違反直覺的,明明東西我可以拿到,卻又說我不能拿到,我憑什麼都不能拿到?這套法律就會來威脅你(威脅、合理化)。法律透過抓人,來加強智慧財產權合理的基礎。你讀完這兩篇文章,就會理解智慧財產權並不是一個很容易被合理化的想法。

這是我們在談這門課很重要的前提,在政治哲學上,別說智慧財產權,就連財產權在哲學上也難以被合理化,連財產權都這麼難被合理化,何況是智慧財產權。我舉個例子,你們去排隊去看《星際大戰》,有人插隊,你會不高興吧。表面上看來是誰先買到票來排隊的問題,而這是最雛形有關智慧財產權的概念。因為票和座位是有限的,你先排隊(按照規矩),你有拿到票的可能、有了那個right,越多人插隊進來,你的權利就會受到妨礙。你先想想看,我們談財產最常談到的就是土地,那誰來決定誰有土地的所有權?在台灣,以前人們去圍地、向官府申請墾照,他們的財產權來自哪裡?來自於他先去登記。他有這些財產,沒有任何理由,唯一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先到,但是為何先到可以構成財產權的基礎?你如何合理化這件事情?[這是資本主義、自由主義的秩序的基礎。所以我們必須對此非常了解。(美國式)財產權的確立有幫忙國家的經濟運作,並非是你的moral或者eager更大。如果產權是清楚的,就可以讓整個經濟運作更有效率。所以我們給智慧財產權的權利,並非moral的原因。這是當前英美法裡非常powerful(但蠻無聊,放棄倫理上的討論),但在歐陸法裡,natural right(試圖合理化為何給予該權利)仍存在,我覺得這部分更有趣。這是兩個大傳統。]

你們如果喜歡看電影,你也許會注意到一個現象,忽然九零年代末出現一堆科幻、世界戰爭的電影,因為HG威爾斯的copyright到期了。copyright的問題真的很重要,因為這確實會阻礙創作和概念的流通,這並非假的、抽象的東西,是在真實世界會發生作用的。copyright的不該永久是現在論述的主流(copyright 不該是natural right,但這個主張仍在)。

回頭來,我們來討論財產權的合理化的問題。比如說先到先贏的問題,你似乎有個righty在那裡,可是你竟然還要defend你的right,這不是矛盾嗎?你擁有right就是因為你不用去defend(?)麻煩的問題在,你為何能夠取得right,雖然你宣稱你付出你的勞力,但勞動有不同的面向,比如說路邊撿的水果的labor value和努力種出來的水果的labor value是完全不同的阿,那你要怎麼宣稱你是因為透過勞力付出而可以擁有撿的水果的right?這是建立在道德的基礎上面,但是非常脆弱(明明投入的labor不一樣,但回報完全不同,原本應該是投入的勞動越多,價格越高,所以市場才會存在,才有後面的倫理支撐,因為市場經濟會回報勞動的付出(亞當史密斯對資本市場的合理化,但現在經濟學家不管了))。

要記得馬克思也在討論這個問題啊!!!
馬克思說,我們應該要算出生產東西需要的社會時間,不可能透過市場去弄,而是透過經濟體的物去平均生產的時間(social necessary labor time ),但是馬克思本人並沒有算出這個時間。後來的人把value問題丟掉,只在乎價格,價格去決定什麼可運作、什麼是好的,這就是現代經濟學的誕生。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會很驚訝經濟學家的東西很無聊,因為他們放棄了value、倫理的討論,變成一個很技術性的問題。經濟學放棄了value的問題,所以留下了很大的空檔,這就是為什麼馬克思的東西從來就不會死掉,原因就是因為當我們需要去談經濟生活的價值,就是馬克思在談value(幾乎是唯一的)。你看經濟恐慌時都會喊「馬克思又回來」(在華爾街漫步遇到馬克思),2008年金融海嘯美國做了一件違反資本主義的事情,就是當擔保人去購買快倒閉的保險,這是非常社會主義的作法,不覺得很奇怪嗎?當你要挽救資本主義需要非資本主義的手段。(趕快去看哥德爾的書!!!)

一、事實上你labor投入的大小和你的回報是不符合的。
二、即使說你要合理化,依賴的往往不只是你的labor,而是倚賴太多外在的東西(幫忙)。

(超有意思)基本上justifying的那篇文章的主要論點。即使你合理化應該給你相當的回報,那為何你要在市場經濟(價格)裡面得到你的回報?(要取得這一個財產權是非常複雜、每個環節都可以挑戰的)為什麼是拿錢最為最好的報償?明明市場是socially defind,和labor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何是市場去決定你的reward?社會價值和市場價值也可能是不對等的。大部分的reward其實是socially被肯定,在學術界也常常看到這樣的現象,比如說cite很多的paper越有價值(很爛被罵也會被一直cite阿)?市場不一定會給你恰當的reward的。

在哲學上,lucky並不構成你可以得到權利的原因。但在這個資本主義社會裡面,似乎「being lucky is everything」,很多時候,看起來很小心的設計和行銷的產品丟到市場上,其實實際上運作起來並不知道有沒有效,但是很重要的、大家都認為的,就是運氣。也許財產權上面並不想要把自己建立在幸運上,但是在現象上,財產權確實很可能建立在幸運上面(這也許也是宗教席捲回來的原因之一,這個回來並不只是一個非理性的現象,而是有太多不確定)。「為什麼你們把番茄汁到進海裡,然後你就擁有海?」

《抄襲經濟學》(所有創意都是抄來的)!!!大家快想你們的期末主題!

然後剛忘記補充一點,為什麼要給予私人財產、擁有權利,而且是不可被剝奪的權利,是因為這是維繫個人自主性很重要的基礎,這在自由主義的討論裡面非常重要。但是這個討論到智慧財產權(是否有達到這個自主性的基礎),答案是沒有辦法achieve這些基礎目標。

國家的法律上的保護事實上是矛盾的,一開始不過分保護是為了未來能夠自由使用,那為什麼不開始不開放?那你問這個怎麼辦得到?可以啊,如果政府投注資源,將東西放進公共領域裡,清楚是誰來創作,有什麼不好?換句話說,我們本來就已經在做類似的事情,大學和研究機構就在做類似的事情,那為什麼我們不能這樣做?(但最詭異的是,公家機關投注下去的研究竟然還要收費,比如說人類學博物館的照片一張收費六百,明明就是納稅人支持的研究成果,國家卻希望你收費,太奇怪了,這意味著大量的公共財產轉移到私人財產上,未來可能會越來越嚴重)這就是典型的智慧財產權的問題。你們念人文科學的,就應當搞懂、替公共領域發言,至少你要把關吧。理解到底我們該取得合理的報酬,這才需要被監督,必須警覺。還有包括醫學界要做客製化的醫療服務系統,先不論隱私問題,這也是大量把公共財變成私有財。但我們都好像不太意識到嚴重性,因為這就是重新製造財富重新的分配,而且這個分配還是從公家領域去分配的。不是講一些漂亮的經濟發展就可以cover up。
(這一定有弊端的問題,所以我還會再花一兩個禮拜談公共領域的問題)

Economic Claims and the challenges of new property
假如資源是無限的,那就根本就不需要財產權阿。不過這樣講也有問題,人也有物理、身體上的限制,你可以取得多少也是有極限的。無限是一個很可怕的問題,因為就不會有浪費的問題了。

在我有生年代,看到幾樣東西改變遊戲規則,第一個是全球暖化的問題,對經濟、發展產生很大的影響和改變。

現在有人提共享經濟的概念,把一切share,我們現在的世界是建立在財產權上面,那這會不會改變game changing,這是否有可能性?(最後一周談)那我自己的感覺是這樣,這並不是一個未來是不是如此的問題,而是如果我們認為共享經濟比資本主義經濟好,那你願不願意貢獻於這之上(而不是講講而已)?這樣的制度不會憑空出現(比如說維基百科是全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知識資料庫)。你應該要讓這些變成真實的,當你開始做了,可能性(往那個方向走)也會變高。這就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基本上這就是一個蠻重要的東西。智慧財產權是我們當代一個很重要的現象,既有限制,又有前瞻性,你們要仔細念書,這和你們未來要做的事情是息息相關的。我們必須要思考牽涉的爭議、問題、如何處理(比如說原住民智慧財產權的問題,你其實是在回答一個更大的問題),當你在處理邊緣的事件時,你更可以去處理那更大的問題(連載一起),邊緣處理的方法,說不定就是未來新的狀態的基礎。

財產權一直都是透過兩種方式在合理化,一方面是財產可以鼓勵勞動和投資,二方面是財產權會產生清楚的所有權認同,減少衝突,讓交易變成可能。也就是說,財產權看似外在於你,但是其內化了你對財產的概念,因為這是你的財產,所以你才有可能積極利用,在道德上鼓勵你去好好使用財產。這就是為何財產權被認為是需要被保障的權利,基本上我們看到經濟學家的制度論(比如Douglass Cecil North ),基本上都在這個角度去談,因為如果財產是為了效率存在,就應該是中立的,不該先來的人先擁有,而是只要達到那個社會後果就好了,所以法律上面也很少管這部分,他們很少談natural right上面,不再談道德性的問題,用經濟的方式去回答,證明這些在經濟上是比較好的。但文章卻是在一個一個批評這些論點。比如財產權不可能是純經濟的現象,除非國家、政治權力被帶進來......又比如太多的保護反而會傷害經濟的活動(用經濟活動來合理化財產權不一定是對的)......(等四個論點)。但作者反駁完後,他有澄清,他只是找出論點的問題,但並不否認原本存在的論點沒有影響力。作者仍是要給予財產權合理化的地位,但只是要做出修正。

你們不只是聽,而是要知道論點的力道。

整體的論點,是認為property不是解決經濟問題最好的方法。
公有財的僵局是不會產生私有財的,因為對大家不利,所以我們要知道,並非是因為私有財可以解決公共的問題,而是和習慣有關。不然怎麼會有這些法律?(第一個論點)
比如說海洋的問題,移動性的性質也不適合用私有財去處理。相似的,大草原也是這樣,因為你沒有辦法防止氣候、羊群的移動(以前那個很有名的例子是在講公有財的悲劇)。很多事情其實並不適合用property的方式去解決。

第二個論點是,比如拿碳權、排放權的問題,如果你超過你的定額,必須去買別人的額度,否則被罰款。如果別人要賣你他就要想辦法節能減碳,而且實行效果相當不錯。但是這個方法後來並沒有大量推廣,只有在氣體排放的產業上面使用。因為這裡面有些相當嚴重的問題,你基本上是承認污染的事實,合理化原本不合理的結構,還設置污染總量去分配,明明再做糟糕事情的工業、工廠,為何你要合理化他們的排放?這在道德上無法合理的(而且難以正確測量,且會讓人們想辦法用其他方法轉嫁汙染)不過做法也許不是不可行。更重要的是說,這種財產權也根本不是私有財產權,而是更接近頭銜的東西,是政府製造出來的權利,這種東西不是財物,所以才需要state來保障這樣的運作。所以很多很多台灣在流行的東西,比如BOT,因為政府沒有效率,所以轉換成私人財產,搞了一堆BOT,像這樣的研究會顯示,在一些產業中BOT也許是好的,但並不代表BOT就是好的。比如交通運輸BOT不大好,其實這就是人類學家可以去看的事情啊。

財產化不一定真的達到我們預期的效果,那什麼情況會達到效果?我們其實不清楚,這就是我們要弄懂的。從2000年陳水扁上台後大量BOT,目前還沒有一個BOT完成阿(政府到現在還沒有收回來過啊),所以到現在還沒有一個BOT的案子證明有效,可是我們這十幾年來我們不斷在推廣,這完全是信念的問題(經濟學家、政客大量鼓吹)。顆顆。而且,效率真的是這些東西最重要的環節嗎?(效率是指賺到更多錢?但原本的公共目的呢?)

必須有人作認真的經驗研究、深入討論,想清楚然後講出來。我非常鼓勵同學這類型的研究。我們不要去接受社會上似是而非的信念,我們必須透過經驗研究去說服大眾發生什麼事情。這就是人文學要做的事情。

第四點講到,有太多財產有時候是不好的。拿蘇俄做例子,有一大堆漂亮的公寓是空的。台灣的例子就是祭祀公業,往往買一大塊土地,四五代下來後,擁有者成為幾百個。而這個問題擁有沒辦法解決,地放在那裏荒廢、無人使用。財產多到一個程度,反而會減少效率,這兩個沒有一定的相連。但有些時候你必須想個問題,文章也有提到,他們這樣做也許並非是為了效率問題,這些人不關心效率阿,是因為土地是祖傳的、不能賣掉的(比如說一田五主的狀況),他們care是這個(文化原因)。作者不是一個激進的批判者,而是一個修正者。



自己找的額外資料

皮耶-約瑟夫·普魯東






現代詩

柯慶明
20160302

其實現代詩也好,新詩也好,我會說新詩是以翻譯詩為典範創作出來的詩歌[橫的移植?《現代派六大信條》],西方的詩歌長短不一是因為其語言、詞彙上的原因,和漢語不同。必須注意,漢語裡的「詞彙」和「字彙」是不一樣的,尤其是白話文出現之後(一個漢字一個詞彙,兩個漢字以上形成詞彙)。這也就是要用白話來寫詩的時候,會跟用文言來寫詩有很大的不同。在這裡要講的是,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美感。我認為,近代的藝術有一個趨勢,就是「畸美」。給各位舉一個例子,「楊柳岸,曉風殘月」,這時候的「月」和「柳」的聯想都是美麗的、感傷的(折柳贈別,因為柳可以繞回來,希望你可以回來)。但能夠想像這些和蜘蛛、蚯蚓放在一起嗎?「落月掛柳看懸蛛。」

浪漫主義詩歌和現代主義詩歌最大的不同,有兩種區隔(沒抄到是誰提的),使用意象表達理念有兩種表達法,一是比較正常的(imagination),還有另一種是幻想的(fancy)。這是美感的不同,也是構思的思維的不同。

徐志摩去劍橋是因為想找羅素學習(《社會改造原理》),但是去劍橋的時候沒有見到羅素。我要問一個簡單的問題,我們要如何改造社會成為一個理想的社會?王國維在民國八年的時候就說,共產主義希望可以創造理想的社會,但是怎麼創造理想社會?要人去無私、去為理想奮鬥,但當這個人忍不住有一些自私自利的心理,怎麼辦?怎麼做到大公無私?就是「強迫」。一個要大家一起追求理想的社會,是不是大家不能夠追求自己?那還是理想社會嗎?

徐志摩在《再別康橋》裡你可能沒注意到,第一句提到的「告別西天的雲彩」,為何要用西天?第一個想到的,是《西遊記》的「西天取經」(玄奘的《大唐西域記》很棒),你會說《再別康橋》和這有什麼關?其實徐志摩從康橋回來寫的最重要的作品,就是《常州天寧寺聞禮懺聲》。(慧能:「地有南北,但是佛性無南北。」不管是宇宙還是人內部的真理,都是普世的。)所謂理想的社會,不是用另一個文化把你改造成另一個文化的信眾,另一個文化可以啟發你,但是不能吞滅你的。徐志摩的國學造詣非常好,所以在他的詩作裡,很常可以見到中國古典文學的痕跡,比如將《再別康橋》用浪漫主義的筆法揉合詩經的「關關雎鳩」,來表示其追求的理想(永恆的真理)。而同樣揉合古今的有名詩作是史賓賽的《仙后》。

敻虹《寫在黃昏》(現代主義的詩)

「不會盼望了,就會傷感。會盼望,就不會感傷了。」
熱切期盼過年的小孩和詩人的「昨日勝今日,今年老去年」的不同。


有意而無形象,然而徐志摩的那首詩是充滿形象的,這是不同觀察世界的方法。
不能夠處理生活陰暗面、面對挫折的人,就無法過上真正的生活。

五四基本上是非常樂觀的(有些詩人過的仍是優渥的),符合「詩情畫意」的想像,但是徐志摩晚年也開始寫了一些醜惡的部份的詩,比如〈生活〉,聞一多也寫類似的詩。但是台灣的詩人是更悲哀的,因為完全回不去了,而且非常荒謬,比如王童的〈香蕉天堂〉。這些在台灣的人們是在夾縫求生,在荒謬的世界裡尋找自己的意義。

〈生活〉 徐志摩(《猛虎集》)
陰沉,黑暗,毒蛇似的蜿蜒,
生活逼成一條通道:
一度陷入,你只可向前,
手捫所著冷壁的粘潮,

在妖魔的髒腑內的掙扎,
頭頂不見一線的天光
這魂魄,在恐怖的壓迫下,
除了消滅更有什麼願望?

楊喚,〈二十四歲〉 

白色小馬般的年齡 
綠髮的樹般的年齡 
微笑果實般的年齡 
海燕的翅膀的年齡 

可是啊 
小馬被飼以有毒的荊棘 
樹被施以無情的斧斤 
果實被被害於昆蟲的口器 
海燕被射落在泥沼裡 

YH (楊喚)!你在哪裡? 
YH !你在哪裡?


【補充】

《常州天寧寺聞禮懺聲》
有如在火一般可愛的陽光裏,偃臥在長梗的,亂雜的叢草裏,聽初夏第一聲的鷓鴣,從天邊直響雲中,從雲中又迴響到天邊;
有如在月夜的沙漠裏,月光溫柔的手指,輕輕的撫摩著一顆顆熱傷了的沙礫,在鵝絨般軟滑的熱帶的空氣裏,聽一個駱駝的鈴聲,輕靈的,輕靈的,在遠處響著,近了,近了,又遠了……
  
   
有如在一個荒涼的山谷裏,大膽的黃昏星,獨自臨照著陽光死去了的宇宙,野草與野樹默默的祈禱著,聽一個瞎子,手扶著一個幼童,鐺的一響算命鑼,在這黑沉沉的世界裏回響著;
  有如在大海裏的一塊礁石上,浪濤像猛虎般的狂撲著,天空緊緊的繃著黑雲的厚幕,聽大海向那威嚇著的風暴,低聲的,柔聲的,懺悔他一切的罪惡;
  有如在喜馬拉雅的頂巔,聽天外的風,追趕著天外的雲的急步聲,在無數雪亮的山壑間迴響著;
  有如在生命的舞台的幕背,聽空虛的笑聲,失望與痛苦的呼籲聲,殘殺與淫暴的狂歡聲,厭世與自殺的高歌聲,在生命的舞台上合奏著;
  我聽見了天寧寺的禮懺聲!
  這是哪裏來的神明?人間再沒有這樣的境界!
  這鼓一聲,鐘一聲,磬一聲,木魚一聲,佛號一聲,……樂音在大殿裏,迂緩的,漫長的迴盪著,無數衝突的波流諧合了,無數相反的色彩淨化了,無數現世的高低消滅了……
  這一聲佛號,一聲鐘,一聲鼓,一聲木魚,一聲磐,諧音盤礡在宇宙間──解開一小顆時間的埃塵,收束了無量數世紀的因果;
  這是那裏來的大和諧──星海裏的光彩,大千世紀裏的音籟,真生命的洪流:止息了一切的動,一切的擾攘;
  在天地的盡頭,在金漆的殿椽間,在佛像的眉宇間,在我的衣袖裏,在耳鬢邊,在感官裏,在心靈裏,在夢裏……
  在夢裏,在一瞥間的顯示,青天,白水,綠草,慈母溫柔的胸懷,是故鄉嗎?是故鄉嗎?
  光明的翅羽,在無極中飛舞!
  大圓覺底裏流出的歡喜,在偉大的,莊嚴的,寂滅的,無疆的,和諧的靜定中實現了!
  頌美呀,涅槃!頌美呀,涅槃!